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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0/2006 马戏团的日子你是马戏团里滚铁环骑独轮车的一只猴子, 我是从外面逃票跑进来看你表演的野孩子。 我不看老虎钻火圈,不看美女走钢丝, 我只看你日复一日地重复,那些姿势和表情。 我不知疲倦,不像那些倒在妈妈怀里昏昏欲睡的孩子。 我兴奋地向你扔一个苹果核, 然后你投来一个戏谑的微笑。 我是你的活人木偶, 你是我的猴子面具。 有了我,你就有了变戏法的道具, 有了你,我就成了牛逼的孙悟空。 这样不好么, 这样不美妙么。
我告诉你这个世界每天发生的变化, 你告诉我马戏团里谁来了,谁死了。 我的世界在你面前只是场小马戏, 我用一生的时间滚了个铁环, 骑个独轮车绕场一周博取些笑声, 最后屁股上绑了火药,从窗口被发射出去, 飞到宇宙,被黑洞吸进去。 超过光速,我就能在过去和未来间自由穿行, 在那个连光都无法逃脱的暗黑世界, 我的眼睛却可以看清一切。 我看到20年前爸爸从窗口扔出去的那包香烟, 看到从我的生活里被淘汰掉的人,物品和思想, 看到我的下一个样子和接下来的一场马戏。
你的下一场马戏, 就是你的全部世界。 你用一生的时间滚了个铁环, 骑个独轮车绕场一周博取些笑声, 你的生老病死全在这个被搭建的童话世界。 你以为我跟你说的外面那个世界, 只不过是场剧情并不精彩的电影。 你的心里有个小宇宙, 对于你来说, 太阳只意味着每天早上十点钟马戏场东边第十排座位上的一缕光线, 夜晚只意味着最后一场马戏散场后鹦鹉们仍然喋喋不休地念着台词。
我跟你说这个世界有神, 你指指正在钻火圈的老虎, 你说它就是这个世界的神。 我跟你说这个世界有天使, 你指指钢丝上的美丽女人, 你说她就是这个世界上的天使。 我跟你说什么是永生, 还没等我张嘴, 你说只要明天我来了而你还在场子里演着马戏就是永生。 我说也许我明天不会再来看你戏耍, 你投来一个戏谑的微笑, 你说那你就等下一个我,演下一场马戏。 我是你的活人木偶, 你是我的猴子面具。 有了我,你就有了变戏法的道具, 有了你,我就成了牛逼的孙悟空。 这样不好么, 这样不美妙么。
跑出马戏团的时候, 我摘掉了猴子面具, 你松开了我关节上的细线。 从那天起, 我只能扮演孙悟空以外的角色, 你只能用细线拴住墙上的苍蝇。 从那天起, 我再也不逃票。 我偶尔在早上十点钟坐在马戏场东边的第十排座位上, 看一只猴子滚铁环骑独轮车, 我不确定这只猴子还是你。 因为你那时候所说的, 钻火圈的神和走钢丝的天使, 已经更换了好几轮了。 外面那个剧情不精彩的世界, 也已经更换了好几个导演了。 我所坐的马戏场东边的第十排座位, 也已经不是十点钟时阳光最好的座位了。 这个世界的变化, 总是那么那么的微小, 却让人那么那么的猝不及防。
我抬头看, 天窗打开着, 我在想是不是你也被屁股上绑了火药,从窗口被发射出去, 飞到宇宙,被黑洞吸进去。 超过光速,你也能在过去和未来间自由穿行, 在那个连光都无法逃脱的暗黑世界, 你的眼睛是否可以看清一切。 在那个马戏场的童话无法到达的地方, 你会看到什么, 猴子面具,活人木偶, 还是一场又一场可以逃票的马戏。 28/10/2006 我们以梦为马,被放逐在旷野。朋友送给我一本他的画册,里面是一些照片,图片和文字,也是一场戏班子的演出,一个小小的寓言,一些关于成长的片段和情节。画册里写:那个兔子在我耳边低声地说:一切繁华只存在于你的幻觉里。 那么,我们就做一帮以梦为马的孩子,你们就是我的豌豆公主和青蛙王子。 我们还需要些别的什么么? 需要,但是我仍然在收集。你们别急呀。 我马上就去造个棉花糖的宫殿,趁着豌豆比公主重要,青蛙比王子重要的年月,趁着我们还没甜过劲儿,趁着时代的簸箕还没把我们撮到垃圾场里。 十七岁的时候,我以为成长已经到了尽头。就在那一年,有个姑娘跟我说她好像有点拒绝成长。这是我第一次知道除了约会可以拒绝,生日聚会可以拒绝,成长也是可以拒绝的。好多年后,我的耳朵依然不被这四个字放过,好多朋友跟我说,他们拒绝成长,一本正经地说。可是,在那些默念这四个字的人里,没有几个还记得他们跟我说过这些,但是我记住了,我用了世界上最最记仇的那种狠狠的记忆力,记住了他们说这句话时的样子。但是现在,我的脑容量不够了,我可没地儿替他们保管那些,所以,我一股脑儿地把那些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咸的,臭的。。。记忆倒出来,年轻的样子和年轻的名字,我十分惋惜却仍然要把你们抛在脑后,如果仗义点的话,我只能陪着你们一起老去。 durex可以吹成大气球,这是中学时我们对与性爱有关的唯一靠谱的理解,其他的理解都是大人们的谎言。那个时候流传的性和谎言,也像那个时候的流行歌曲一样,流传了没几年,就被压了箱底,只有茶余饭后或者ktv包房里才会被我们想起,而没有人会再去追究,当年谁和谁到了A垒,B垒,C垒还是D垒,那些被岁月遗忘的隐私。。。如果秘密都没有了被保守的必要,那么它最好自己找个土坑被湮没算了,别在这花花绿绿的美丽世界满处丢人现眼。。。可是,我到现在还有些疑问,为什么durex可以变成气球,气球却不能变成durex?为什么气球可以飞上天,durex却不能飞上天? 如果为青春献上祭品,你会献上什么?一种孩子才有资格的收集和收藏,一张戴上后仍然能看到清澈眼神的面具,一段或美好或尴尬或无聊的恋情,一个不再喜气不再牛逼轰轰的儿童节,一种对自己对身体的自卑感和厌恶感,一个认为必须兑现但最后发现并不必须的诺言,还有什么,都拿来,赶在新的音符奏起前,入土,埋葬。 然后,世界,配合着看起来美好。 然后,我们,继续着当年大人们没说完的谎言。 口红从嘴边滑落,蹭在衣服上和包上,我慌忙去擦,却留下一片更大的红色印记,于是我的每件衣服,都有着不同大小不同形状的记号,油渍,番茄酱,西瓜汁,泥点,圆珠笔道,我喜欢,那个脏兮兮傻了吧唧的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坐在我后座的铁皮牟说,B型血的人,缺大脑少智慧。我默认,嘿嘿傻笑,可是在上课铃打响的时候,我转过身来告诉自己,我是个叫周聪聪的数学天才,排在超级天才和大天才和小天才后的小小天才。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完成计算天上星星数量这个命题,就已经转行了,此后我的工作和生活再也不需要和数字打交道,我身边的人也开始把我当成是和他们一样不擅长理科的人,于是,我就真的,数不清钱,算日子还要掰手指头,思维混乱没有条理。那么,我就用我那个曾经被认为不学数学就可惜了的脑袋瓜,当作我那青春的祭品吧。然后,我转过身来告诉自己,我是B型血的人,缺大脑少智慧。并且此问题只有一个解并没有多解。 21/10/2006 Aroma再见,毫不犹豫。。。过几天银锭桥以西的酒吧就要陆续被拆掉,在最后的日子里,酒吧们都比平日更加献着殷勤,在临近冬日的淡季里喘着最后一口气,为即将脱去马褂换上制服的后海举杯,为庆祝北京的后海荣升成为世界的后海举杯,为后海的每一块砖都被涂抹上青灰色的胭脂举杯,多美丽,一样高矮的青砖瓦房,房顶上不再有煞风景的杂草,把那些藏匿在旧砖房里的野猫赶走,那些配种不良的杂种猫怎可以居住在如此龙脉的什刹海。 我从来不反感酒吧沿岸揽客的侍者,我只是在他们试图靠近我的时候远离他们,但是如果他们跟我笑,我也会跟他们笑,因为他们还是孩子,年龄有点大的孩子。其实他们和生活在后海的小野猫们一样,不能因为一个动作或表情而改变这里的一砖一瓦,我也和他们以及它们一样,所以,我们之间惺惺相惜,我们将一起离开后海,侍者也许将被安置到三里屯,我藏在锣鼓巷看着越来越像大马路的胡同可是幸好还有奶酪不会变味,可是小野猫们呢,它们才是真正的流浪汉,它们的九条命会在轰隆隆的皮卡车中遗留下几条。。。 aroma孤单地躲在银锭桥西岸,也许在它看来,灯红酒绿只是一个可笑的幌子。在别的酒吧还有酒贩卖的时候,aroma关门了。aroma有个阁楼,我一直在幻想房子被拆掉的时候能把那个阁楼截下来送给我,我会把它悬空安在卧室之外,可以直接从床上爬到我的空中楼阁。aroma是几个朋友的酒吧,他们是一群可爱的人,是不用搭理却可以一起躺在房顶上晒太阳的人。他们是这里的主人,aroma的每个角落都有他们的痕迹和情节,除了那个堆满杂物的阁楼,也许他们太久没上去了,又或者,那里真的看不到美丽的风景。在阁楼上,无论采取任何姿势任何角度,眼前的风景都只能是房顶,无尽的房顶。还有不远处的一小撮黄光,我不确定它是否是专为站在阁楼的人设置的风景,但至少,对于身在阁楼之外的人们,那撮黄光根本不足为奇,它早就被淹没在后海上空复杂的光影中。而唯独落在我眼里的时候,它带走了我心里的执著,那是任何人任何事都带不走的执著。就像捡来的破木偶带走了我对变形金刚和金发娃娃的执著,青菜带走了我对肉的执著,耶和华的声音带走了我对世界的执著。神曾经告诉我,我的光虽强虽亮,却常常被你心里的障碍和疑虑挡住,被你的血气遮盖。你若想看到我,就要到黑暗中去,当世界的光不能进入的时候,我的光就清晰可见了。我的光昔在,今在,永在,直到世界的末了。。。于是,我可以站在阁楼的窗前,也告诉神,我跟从你的光,昔在,今在,永在,直到世界的末了。。。 楼下的朋友们散去了,人走后灯光变得昏暗,昏暗到被河对岸的世界埋没。可是,总有些地方人走后依然敞亮,人来时照旧黑暗。我以前总在找这样的地方,找不到的时候就仰头看天,直到天旋地转,被飞鸟带走视线,被阳光刺伤双眼。后来有声音告诉我,关闭属世的眼,才可以看到属天的智慧。我照做了,虽然次数少得可怜,但是,又有声音告诉我,即使是这样,神也必不轻看。后来,我就再也不往天上瞎看了,闭着眼睛都能看见的东西,又何必挣着眼睛拼命寻找。。。 aroma被拆掉的时候,一定是轰隆隆一声,渣土撒落一地,天窗的风景也一同坠落,还有寄居在屋檐下的动物们该换个住处了,阁楼平移到地面,路过的人以为这是消失的aroma曾经的一个狗窝,养了几只只会和猫打架的会倒立的京巴狗。我把阁楼挪到我窗外的想法也只能是幻想,因为皮卡车轰隆隆的一声,震碎了我的美梦,震碎了我心里用旧砖瓦筑起的美丽城墙。。。 16/10/2006 粉碎四人帮,力挺咖香四 四人帮倒台后的30年,咖香四出生了。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就这样没有性别不分前后左右地得意忘形着。我们不需要搞清楚咖啡,香烟与四叶草的关系,正如同我们不需要搞清楚我们的关系一样。说来说去,朋友关系,情人关系,还是男女关系,到最后,还是要被关系所累。所以不如,我们的关系就是同名同姓,我是咖香四,你是咖香四,他是咖香四,她也是咖香四。我可以称你为我,亦可称他为你,最混乱也最简单的方式,我们才不会被自己厌弃。
四人帮的党翼没有一个留到今天,而今天的咖香四又将向何处去。。。 13/10/2006 藏起来的约会 有人在临走的时候,说:哎呦,你别再把自己藏起来了,快出来吧,外面阳光不错。
门关上的时候,我暗自思量:是谁把我藏了起来?
床上放了三本书。
《荒漠甘泉》
《心是孤独的猎手》
《被建构的女性》
自从房间被收拾了之后,床上就只有书了。夜里的时候,书的旁边多了一个我。这种单纯的共生关系,是在我换了双人床之后一种久违了的单人床情结。
我对单人床有情结。但几乎所有人都不满我的单人床,单人床让人没有遐想的空间,单人床没有更多的暗示和暧昧。单人床只是一张单人床。
我疯狂地喜欢《心是孤独的猎手》里面的小女孩,米克,她敏感脆弱的小灵魂让我想起10年前我养过的一只小蝙蝠。我几乎没养过动物,因为我无法和别的生物共同生活。也就小学时代,在受集体意识的毒害下,养了几只形态恶心的蚕宝宝,在实在无法容忍它们过白过胖过贪嘴的缺点后,我遗弃了它们,把它们作为革命成果移交给了班里的某位养蚕大户,之后,我的生活太清静了,连啃桑叶的声音都无影无踪了。但蝙蝠是很好的宝贝,它长得邪恶,却还无力吸你的血,就像那个时候的我自己,讨厌很多东西,却还无力改变它们。我一厢情愿地认为那只蝙蝠是我灵魂的另一种存在方式,所以我天天带着它去上学,把它放在一个小粉笔盒里,时常打开盒子爱它一下。但没过多久,蝙蝠以一种非常不屑的方式向我证明了我的想法只是一厢情愿,它莫名其妙地死掉了。这多少在别人看来很不吉利,一只象征邪恶的蝙蝠死了,那么也许它的灵魂会在夜晚出现害死我一类的。但我倒不为此挂虑,因为我生来迟钝眼拙对灵界的东西不敏感,我只有看到人的能力和幻想鬼神的能力。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曾经保有的灵魂后来却没有了。又过了好几年,我看到了岩井俊二的一个短片《ARITA》,那个出现在笔记本里的精灵,最后变成了面无表情的黑色骨架。蝙蝠死了,arita死了,米克在书里,我躺在双人床上,幻想我的单人床。
在这个过程中,眼前的头发丝之间狠狠地干了一架,或者说,它们之间sm了一下,它们的混乱挡住了我和世界的关系,也正好说明我只有做这场争斗的裁判的能力。除此外我什么也不具备。于是我就呆坐在那里,看着自己身上发生的战乱,假装指挥着一场声势浩大的战争。我发现这是我被藏起来的真实原因,卷入一场战争,我是自己的胜利者和失败者,我是战争的挑起者和裁决者,但是,我却无法让它们停下来。我从生下来协调能力就有些薄弱,到现在也依然如此,我无法让我身体的每个零件各尽其职地安分守己地待在那里,我不是一个好的身体指挥者。有时候,我甚至想,如果脑袋想代替脚走路的话,那么我是否该给它这个机会。给你一次机会,让你用脸行走,让你用脸抚平沙滩上的脚印,让你不需要再抬眼看人,让你在飞上天之前最后一次和土地亲近。
昨天和一个朋友聊天,我们共同商量等他来北京以后,请我做点什么,最后我们得出的结论是,等他来了请我发呆,和请我荒废一下下午。在睡觉之前,我决定,请我自己看星星,和请我自己做个免费但昂贵的美梦。之后,我美美地和自己在双人床上约会去了。
11/10/2006 房间和沙拉塔他们不相信我的房间能收拾整齐,更不相信能被我收拾整齐。
但是他们错了,我无辜地说。
我把自己锁在家里,以钟点工的要求严格对待自己。
让他们的话都成为谣言飞上天吧,我忿忿地说。
我喜欢,洗衣机里被搅动的脏衣服,和顺从的水流粘在一起,像我的美梦每天都和夜晚粘在一起一样。
一样一样的,劳累和梦想一样美好,我幸灾乐祸地说。
房间干净了,就是东西有点多,有点杂。
东西的多少以及杂乱程度和大脑的容量以及沟壑的复杂性成正比,我只能安慰自己地说。
他们分别来了,他们分别惊讶了。但是。。。
我知道他们总能看到角落的灰尘和泄露的垃圾,不过至少我不算是灰尘和垃圾,我躲在角落里说。
但是,有人说,干净,却不整齐。
但是,有人开始在房间抽烟,烟灰散落在地上,连干净都没了。
但是,有人暗地思量,你丫最近一定烧包来着。
可是在我这里,没有但是。但是,这句话我没来得及说。
我总是慢一拍。
就在我慢这一拍的工夫,发生了一系列事情:
——他们没有被我及时邀请,而相信我注定是凌乱房间的凌乱主人。
——我在清早没有及时爬起来,而不再有资格像钟点工一样清扫自己的屋子。
——洗衣机里的衣服没有及时晒到太阳,而伴随着我的美梦飞到了第二天却再没被阳光看顾。
——我的干净房间没有及时得到赞美,而我的大脑也打算用萎缩来报复我四肢的懒惰。
——灰尘和垃圾没有及时被驱出家门,而埋葬了我不切实际的对整齐房间的幻想以及其他更不靠谱的。
——有些话我没来得及说,而导致了我在错误的时间枉自说了些什么却在正确的时间哑口无言。
我在心里和一个声音对话:
“我要一份用时间堆成的沙拉塔,用粘稠的沙拉酱粘住那些分秒。。。”
“割开动脉,我们只能用这个做原材料。。。”
“那我还能吃到美味的沙拉塔么?”
“你会成为沙拉塔精灵,粘住你想粘住的一切。。。”
“那我会成为冰冷的么?”
“冰冷只是为了让你和现在看起来一模一样。。。”
“那我会复活么?”
“ 。。。”
“不会了是么?”
“你对古都了解多少?”
“。。。”
“它本来很繁荣,后来因地震沉没,在海底沉睡了好几世纪。当晨星思念地球,停止转动,它就会浮上海面,就一下下。此时一切都会静止,包括时间。”
“那我会漂浮到哪里?”
“明天。。。”
“明天会持续多久?”
“比永远多一天。。。”
亲爱的们,我们就定在明天见吧。在我的立即马上即刻的整齐房间里,我用沙拉塔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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